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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非草木

我们目光所及,其实只是水面上的冰凌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品苦(2005)  

2008-12-14 10:36:4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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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我并不喜欢吃苦瓜,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也喜欢上了这种苦乎乎的蔬菜。切片汆水,稍加点佐料,一片片的放进嘴里,一种略带清香的苦就充满在唇齿之间。慢慢地咀嚼,一点点体验这清苦缓缓沁入肺腑,浸透全身……

与这种清苦不同,咖啡的苦是浓烈的。每每坐在咖啡厅里,我总要点苦咖啡。咖啡端上来,先用小匙轻搅,一边贪婪地吸着扑面而来的香气,一边享受着侍应生意味深长的目光。然后啜一小口,咖啡的浓香便更加具体,口腔全部的味觉器官都被它调动起来。及至咽下,才感觉到苦从舌底泛上来,浓烈的、甚至有些呛人,从咽喉开始,然后心脏、然后大脑……

 

作为五味之一的苦,从来就不受人们的青睐。另外四味都被东、南、西、北的人们所偏爱,只有苦,天下所有的人都避之不及。然而上苍的安排是有深意的,五味之中,唯有苦是平和的,不会像酸、甜、辣、咸那样带给你虚假的感官愉悦;唯有苦是营养的,苦会利于你身心的成长;唯有苦是醇厚的,经历苦尤如经历沧桑。

 

所有的苦都一样,都是可以品的,这是我40岁才知道的。

 

40岁,经历了人生一半的风风雨雨。一路坎坷,跌跌撞撞,才知道风和日丽与阴雨霏霏都是人生的不同剧幕。欢娱与舒心的日子总是留不住,搜索记忆,多半是苦与伤痛,才知道人生所有的苦难其实都是财富。苦,是难与他人分享的,你不能任性地将伤口完全暴露给他人,不能将你的软弱完全呈现。苦,只能留给自己慢慢品味,伤口,只能一个人躲起来慢慢舔。正如倾诉没有任何意义,归根到底,抚慰创伤的不是语言而是时间。

独处的时候,记忆像潮水一般涌出,藏在心底的苦就泛滥开来,像雨水充足的野藤,顺着血管和经络,蔓延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。对美好的绝望、对世事的无奈、朋友的误解、环境的黑暗……漫无边际黑压压地象山一样地涌过来,沉掂掂地压在胸口。放任这种痛苦的游走,你会感到窒息、你会痉挛、你会看到自己的心被戳进了刀子,在一滴滴地滴着血,你遁地无门、你恨不能这个世界就此毁灭。

不管是多长时间,肆意放纵后,血还是会被自己舔净:“人生如梦,谁能逃脱?”,几许酸楚被挤进心底最隐蔽的角落。像是经历过雨后的湖面,虽然雾气沼沼,天却会慢慢放晴。心情逐渐澄明以后,一切会变得平淡。那些书生意气的狂妄、小人得志的傲慢、高居庙堂的兴奋、落魄失意的冷清、阴谋得逞的窃喜、举棋难定的烦闷……,如过眼烟云,渐渐散灭。平心静气、安之若素,所有的苦,都开始成为曾经,或遁于无形,心也回归到无边无涯的宁静与平和之中。

 

品过痛苦,人可以变得安详、豁达。学会了品味痛苦,人才可以成长、成熟。

 

咀嚼清苦、品尝浓苦……

在一个风寒人渺的午后,或一个月落星稀的夜晚,捧一杯清茶,任指间的香烟袅袅地升高、散去,独自一人,品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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